[古典][十景缎]  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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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渊听着奇怪,略一凝神,似是从床边传来。文渊点了支烛火,就近看去,小慕容在里,华瑄在外,两女都睡得正沉,只是华瑄似乎先前没睡好,面向着床边侧卧,一不小心就要落下床来,被子也被她扯去了一大半,小慕容没盖到多少。

  文渊微微一笑,心道:“师妹长得越大,睡相越不好了。”上前要帮她盖好被单,忽觉着手有些湿湿的,低头一看,被子下段有些濡湿的痕迹。他心生疑惑,轻轻翻开被子查看。

  这一看可让文渊的心“蹦”地猛跳一下,烛光照映下,但见华瑄一袭轻软白衣,罗衫下隐现红兜,一只手伸入在双腿之间,底下一片湿漉漉地,像是花石间渗出缓缓流泉,布裙、床单湿了一大片。那手五指微屈,若有似无地蠕动着,也沾了一片湿,烛火照得有些闪亮。因是侧卧,右腿压在左腿上,双腿稍一磨动,便听得细小的滑溜声。

  文渊看着,脑海里一时似乎空了一片,愣了一下,心道:“师妹从来不会这样,这是怎么啦?”一看华瑄脸庞,见她双颊微透樱红,朱唇半启,轻轻地呼着气,眉头稍紧,似乎睡得不稳,像做着什么梦。

  文渊不敢再看她下身,连忙帮她盖好被子,灭了烛火,躺回地板去睡。

  忽听华瑄轻声说道:“文……师兄……”

  文渊吓了一跳,坐起身来,道:“师妹?”华瑄却不再说话,只听到细细的呼吸声,仍是卧在床边,显然只是梦呓。文渊舒了一口气,心道:“千幸万幸,要是师妹知道我看到她这样子,一定羞死了。”又躺下去睡。

  不过躺了片刻,华瑄又低声说起梦话来:“嗯……文师兄……师兄”文渊明知她在梦中,仍是心头碰碰直跳,心道:“人道是”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“,难不成跟师妹一阵子没见,她就这么想我了?”

  才在想着,却听华瑄语声渐乱:“嗯、嗯、嗯嗯……师……兄……不行啦……“文渊一怔,偏头看去,窗外月光照来些许微光,隐约见华瑄脸上似笑非笑,又像有些哀意,被子又已被扯在怀中。

  “嗯……嗯……啊……啊呃……文师兄……!”耳听华瑄软绵绵的梦中轻吟,文渊哪能睡得了?每听到“文师兄”的轻呼,更是心跳加快,暗想:“师妹这种声音,该不是在做春宫大梦罢?”华瑄睡梦之中,那知文渊正被她引得心神荡漾?

  只听她似喘似呼,呓语道:“嗯……唔……文……师……兄……不、不……嗯,不要啊……唔嗯……”

  文渊听得血气腾涌,忍不住走到华瑄床边,见到她脸泛红潮,听着莺声燕语,不禁心生冲动,将被子拉开一边,只见华瑄轻衫已被汗水濡湿,身子似乎刚从水里出来一般,衣物紧紧贴着,衬得她玉体更发挑动人心,口中断断续续地轻呼:“嗯嗯、啊……呼……唔……文、师……师……啊……”

  到此地步,文渊已难以忍受,一低头,便往她唇上吻去。一张俏脸近在咫尺之际,文渊陡然停下,心想:“孔子曾言:”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“,我这等行为,德是不必说,完全是好色不好德了,趁师妹懵然不觉时对她轻薄,更是大不敬,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?”

  想到此处,文渊连忙抬起头来,轻轻地盖好布被,深深呼吸几下,心中大感惭愧,心道:“师妹不过做个梦,念到了我,那又怎地?我胡思乱想,随便揣测师妹的想法,险些把持不住,真是愧为师兄了。”

  他大力摇摇头,躺下地去继续睡,暗自运转内息,不去听华瑄梦中呓语,过了些许时间,才沉沉睡去。

  次日一早,华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只见小慕容已醒来,坐在她身边,笑吟吟地道:“妹子,早啊!”华瑄微笑着应道:“慕容姐姐,你也早啊。”才一坐起,忽觉下身凉凉的,低头一看,布裙股间竟然湿透,还约略可见到肌肤颜色,不禁脸上飞红,连忙拉过被子掩着,往小慕容看去,神色有点气恼,低声道:“慕容姐姐,你一起来就闹我!”

  小慕容抿着嘴,笑道:“哎呀,这跟我有何关系?那可是妹子你自己弄的,哪能怪我?妹子,你昨晚做了什么好梦啊?”华瑄红着脸,道:“没……没有什么。”

  小慕容眨一眨眼,笑道:“是么?”忽然凑到华瑄耳边,轻声道:“跟你的”文师兄“做了什么事啊?别想赖,你都说了一晚啦。”

  华瑄一惊,道:“我……我说了什么?”小慕容扬扬眉,笑道:“你啊……你说呢?”华瑄急道: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
  小慕容笑了一笑,露出一副陶陶然的神情,轻轻喘气,口中娇腻腻地发出极动人的声音:“啊、啊啊……文师兄……不要……嗯……唔啊……”华瑄大羞,急得不知所措,连忙掩住小慕容的嘴,道:“我……一个晚上都这样?”小慕容拿开她的手,笑道:“有没有一个晚上,我是不清楚,不过我醒来时是这样的,你说呢?”

  华瑄羞不可抑,哀求道:“慕容姐姐,你……千万让文师兄知道啊,这……这种事……”小慕容眼珠一转,笑道:“行啊,你告诉我,到底做了什么好梦啊?”

  华瑄低下了头,拨着手指,道:“不讲行不行啊?”小慕容笑着道:“可以呀,不过我口风可能就没那么牢……喂,我去叫他起来啦!”华瑄急忙道:“好啦,我说嘛!”小慕容拍拍华瑄的肩,笑道:“是怎么样啊?”

  华瑄一脸娇羞,压低声音道:“我……梦到文师兄,把那个什么王的世子赶走了。”小慕容道:“然后呢?”华瑄低声道:“然后……我们……都把衣服脱掉了。”小慕容心中怦地一跳,低声道:“再来?”华瑄闭上眼,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耳根,轻声道:“他抱着我啊,摸来摸去的……我……我不会说了啦。”小慕容听着,脸也红了,急问道:“你们……有做那样的事吗?”华瑄道:“什么啊?”

  小慕容轻咬下唇,良久才道:“他有没有把……下面那里的一个东西,对着你那里进去啊?”华瑄一怔,羞红着脸道:“我不知道啊,什么东西进哪里啊?”

  小慕容道:“男人下面都有条长长的东西啊,平常软软的,有时候又会变大变硬的……啊,对了,会喷些白白黏黏的东西出来。”说到这里,想到文渊,不免有些害羞。华瑄似懂非懂,道:“那东西是……是要进到我们这儿,是吗?”

  小慕容道:“好像吧,大哥是这么说的,我也没见过呢……喂,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这样啊?”

  华瑄有些困惑,低声道:“没有……好像没有,一定要这样吗?”小慕容道:“大哥说这是最重要的啊。”两个小姑娘都是一知半解,对望半晌,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却听一声呵欠,文渊已醒了过来。

  小慕容见文渊醒来,伸伸舌头,低声道:“好啦,不说了,放你一马啦。”

  华瑄向文渊一望,想着刚才的梦境,一颗心跳得如同打鼓相似,连忙别过头去。

  文渊见华瑄脸上红扑扑地,心道:“我可不能让师妹难堪,昨晚的事,就当自己没见到罢。”当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。

  小慕容忽道:“喂,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啊?”华瑄吓了一跳,直向小慕容使眼色,小慕容却笑嘻嘻地不理。文渊道:“好得很啊,就是地板硬得很,现在腰有些难过。”说着在腰后搥了搥。

  小慕容眨眨眼,道:“那倒好。喂,你帮我们买些早点吧,我们要换衣服。”

  文渊应了,便下到一楼去。小慕容向华瑄一笑,道:“换衣服罢,裙子别忘了。”

  华瑄面红耳赤,道:“我知道啦。”便将睡衫除下,内兜被汗水弄湿,也换了下来。

  小慕容换好衣衫,华瑄还坐在床上穿衣,忽听文渊敲着门,道:“师妹,慕容姑娘,换好了吗?”小慕容道:“好啦,进来吧!”华瑄吃了一惊,叫道:“文师兄,还没……啊!”但文渊已开门走了进来,却见华瑄只穿了一件小衣。

  华瑄惊叫一声,双手掩起身子,文渊连忙转身而出,关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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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华瑄满脸通红,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,叫道:“慕容姐姐,我真的要生气了!”

  小慕容笑得前俯后仰,笑道:“对不起啦,别气,别气,姐姐给你陪罪,别不高兴啦!”华瑄又羞又急,穿好衣裙,叫道:“文师兄,进来啦!”

  文渊开门进来,把几个纸包往桌上一放,转过身去抓抓头,道:“嗯……那里面有包子馒头,你们先吃罢。”说着在包袱里翻出本书册来,远远坐到一边去看。

  华瑄拿了个馒头,侧头瞧着文渊,低声道:“文师兄,你不吃啊?”文渊不小心又见到华瑄体态,心猿意马,哪里能吃得下,支支吾吾地道:“嗯……等一下,我看看书,一会儿再吃。”小慕容格格一笑,低声道:“妹子,这叫”秀色可餐“,你多给你师兄看看,他这辈子都不吃东西啦。”文渊差点没把书落了下来,暗自苦笑,心道:“跟这小魔头在一起,真不知是福是祸?”华瑄只是低头,羞得不说一句话。

  小慕容和华瑄要养伤,三人便在客店中住了数日。好在华瑄未再做绮梦,文渊这几夜也就安安稳稳。三人日间择时出外游湖,其余时间两女休憩,文渊便自行运气打坐,有时到无人处练奏“文武七弦琴”,渐渐能捉到诀窍,料想能掌握内息和琴弦的协和时,便能以此助益内功修习。

  文渊、华瑄和小慕容相处数日,虽知她是武林魔头“大小慕容”之一,却也不觉得如何,只觉她虽然有些古灵精怪,但平日笑语晏晏,跟华瑄更是有说有笑,直跟一般小姑娘无甚分别。文渊跟两个俏丽的少女同住,以礼把持,偶有小慕容作弄,稍现尴尬之外,倒是和乐融融。

  两女有文渊照料,安心休养,十余日过去,小慕容和华瑄内伤已愈,想起当日受赵平波之辱,都是心有不甘,决意找人算帐。小慕容便时常到城中搜索,要查出赵平波居住何处。

  这日华瑄和小慕容一齐出去找赵平波,文渊在客店闲不住,便也在杭州城四处走走。这几日来,他也把杭州城走的差不多了,今日到得西街上,作富家打扮的人却比平日多了不少,似乎有什么热闹事。文渊心中奇怪,心道:“怎地如此多官绅和富家子弟?”心念一动,又想:“说不定也有那靖威王世子在内,我何不去看看?”

  当下文渊便跟着人群走去。走了一阵,忽见前方几个身影有些眼熟,上前一照面,一个穿着宝蓝直裰的中年人侧头望来,“咦”地一声,却是当日初来杭州见过的宋尚谦,一旁是张知德、张知方兄弟,宋夫人和两个丫环不在。

  文渊道了个礼,笑道:“三位,几日不见,近来可好?”宋尚谦笑道:“承文公子关料,甚好。文公子也要去见那佳人吗?”文渊道:“不是,晚生正想请教,今日这儿如此热闹,冠盖云集,那是什么缘故?”

  宋尚谦笑道:“文公子不曾听闻紫缘姑娘么?”文渊道:“晚生到杭州未久,确实未闻其名。”宋尚谦道:“这就是了。想必文公子不识这风月之事,否则紫缘姑娘乃当代第一佳人,岂有不闻之理?”文渊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  宋尚谦道:“这位紫缘姑娘,是水燕楼里第一头牌,真乃是才貌双全,色艺无双。寻常人是难得见到她一眼,便是富豪达官,她也未必接客。即便是接了,最多也只是吹弹一曲,再不然是一番歌舞,谈文论诗之类。想碰碰她的手,也是千难万难,若要强来,便是抵死不从,老鸨也没法子。”

  文渊正听得好奇,宋尚谦又道:“紫缘姑娘积了一些金银,便会分给青楼里的姊姊些,剩下的都给了杭州城里的贫苦人家,自己始终没什么钱财。是以她虽然有些自居清流,跟其他同行倒也处得甚好,不少穷人还感激她哪。见到老鸨逼着新来的雏儿从业,她便和姊妹暗中向老鸨求恳,也救了几个女子不堕风尘。”

  文渊心中感慨,道:“如此女子,又如何会沦落在风尘之中?”宋尚谦道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紫缘姑娘虽说卖艺不卖身,可盼望一亲芳泽的王公贵族,不知有几多人。曾有个横官,求色不成,恃强行暴,来个霸王硬上弓。当夜紫缘姑娘哭得死去活来,还是其他姊妹劝着,否则当真便要寻死。”

  文渊大感愤慨,问道:“那昏官是哪一个?”宋尚谦皱纹想着,一时记不起,张知方在一边道:“是位姓邓的锦衣卫百户,事情传出没两天,人还没出杭州城,便有一群叫化子围了上去,拼死拼活,竟把他和几个随从打死了,这是我一个亲戚亲眼见到的了。”

  文渊点点头,说道:“想是这些乞丐都受过这位姑娘的恩惠,为她出气,这才敢向锦衣卫动手。”宋尚谦压低声音,道:“这话是不可以乱说的。事后官老爷追查起来,杭州城里忽地一个叫化子也没了,不知到哪里去拿人,只好作罢,城里才又多了叫化子。”

  文渊心道:“这位紫缘姑娘如此为人,本来定当是好人家的姑娘,遭此不幸,却能有此心境,实在难得,可见风尘之中,亦有奇女子。”对这位未曾谋面之女,不禁心起敬意,又问道:“这跟今天之事又有何关连?”

  宋尚谦笑道:“今日是紫缘姑娘的生日,这些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,都想趁机一睹芳容,大献殷勤,至於所图,那还有得说吗?”文渊笑道:“三位亦同?”

  宋尚谦笑道:“连远在洛阳的靖威赵王爷世子都来了,我等不过去瞧瞧热闹,哪能冀望什么?”

  文渊心中一檩,暗道:“果然他也来了。这赵世子行止不端,这事他自然不会错过。他虽居世子之权贵,也不能横行不法,这事我岂能不管?”



第四章

  四人走了不久,到了座房廊前,上头高挂了“水燕楼”三字匾额。文渊眼光四下望去,路上一片喧闹,有乘轿的,有骑马的,也有大摇大摆的富绅,又有衣冠楚楚的公子人物,门前一众莺莺燕燕,个个花枝招展地招客。一个藕衣女郎袅袅婷婷地向宋尚谦迎来,嗲声嗲气地道:“哎哟,宋大爷,怎么好久不来坐坐?”

  宋尚谦捏捏她的手,笑道:“心肝宝贝,我这可不是来了?”那女郎依在他怀里,娇声佯嗔道:“哼,你定是来瞧我们紫缘妹妹啦,哪里把奴家放在心上了?你好没良心的。”宋尚谦对那女郎搂搂抱抱,笑道:“我怎舍得我的小宝贝?今天我是来好好疼疼你。”

  那边又有几个妓女去招呼张氏兄弟,腻在一起调笑,看来三人都是常客。文渊瞧着浑身不自在,心道:“这些妖妖娆娆的女子,有什么好了?”才想着,一个穿着红花边衫子的女子搭到他身边,一脸娇媚,笑道:“这位小相公生得好俊秀,是宋老爷的公子么?”

  文渊只觉一阵浓香袭人,连忙站开一旁,道:“不是,在下只是跟宋先生来此一睹紫缘姑娘芳容,别无他意。”宋尚谦笑着摆摆手,说道:“文公子,既来此处,就该享受享受。紫缘姑娘虽好,那也只能看看,尝不到滋味的。”那女郎看出文渊不识风月,好哄好骗,更是媚态百出,拉着文渊往里头走,笑道:“是啊,文公子这等贵客光临我们水燕楼,小女子自当好好服侍。”

  文渊急忙让开,拱手道:“三位请自便,小弟只等紫缘姑娘出来便是,不劳费心了。”说着快步自行走入,只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嬉笑声。

  穿过院子,到了堂上,满堂都是官绅男女,纵酒笑谑,耳鬓厮摩,一派靡乐景象。鸨母朱婆子见文渊进来,忙上前招呼,一脸堆笑,说道:“这位公子贵姓?来来,请到这边。”文渊道:“敝姓文。叨扰了,请问紫缘姑娘几时会出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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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朱婆子笑道:“咱们紫缘正在打扮哪,不一会儿便出来,公子先这儿坐。小莲,还不去叫春雪、荷月出来侍候公子?”旁边一个小鬟忙退了下去。

  文渊摇摇手,道:“不用了,我在一旁等着便是。”朱婆子见他不要姑娘,衣衫朴素,不似阔少模样,心道:“多半是个穷酸秀才,听着紫缘生日,来瞧热闹的。”便翻了个面孔,道:“那就到外头去,别在这儿碍着其他老爷们,去!”

  文渊也不着恼,自个儿走到院中,宋张三人正搂着几个姑娘走来,又把文渊带了进去。朱婆子是识得宋张等人的,见文渊和他们一起,又摆出一张笑脸,呼人设了酒菜。文渊和宋尚谦等坐了一桌,自坐在一旁喝茶,心道:“青楼之中,果然凡事靠银子开路。”宋尚谦、张氏兄弟自和妓女调笑,文渊左右看去,都是一般情景,只不知赵平波是否在内。

  到了黄昏时分,忽然几声叮玲乐声远远传来。朱婆子满脸笑容地站出来,道:“各位大爷,相信各位都知道,今个儿是咱们紫缘姑娘的生日……”

  一个大胡子霍地站起,叫道:“是啊,朱婆子,紫缘姑娘怎么还不出来?”

  这人胡子乌黑蓬松,眼如铜铃,声音宏亮,甚是威武。他这一叫,众客人也嚷嚷起来。朱婆子陪笑道:“是,是,紫缘现下正在阁里。想见咱们紫缘的大爷,请都往这儿来。”朱婆子说完,打开往后院的门来,走了过去,堂上众人潮涌而随。却见一众人当先而行,把其他人挡在后头跟着,口中呼喝道:“靖威王世子在这里,谁也别抢先,慢慢走!”

  众人哄叫起来,却也不敢违抗,老虎头上拔毛,惹到赵世子,可不是好玩的,只有让路。文渊远远瞧去,只见一个青年公子走在前头,只是仅见得背影,旁边十数名侍卫拱护,想必是那世子,心道:“且看你又要做出什么事来。”自和宋尚谦等走去。

  到了后院一间阁楼,建得精巧雅致,一张木扁写着“结缘阁”,便是紫缘姑娘的妆阁了。朱婆子开了门,笑道:“大爷们请在这儿等着,咱们紫缘喜欢清静。”

  众人闻言,便止了步,往门里瞧去,一重纱帘之后,约略见得个人影,只是稀稀淡淡,瞧不真切。

  赵平波站在阁前,心中暗喜。他来到杭州,本就是因为久慕紫缘之名,这才率众在她生日赶来,想一见美人真面目。先前中了华瑄一鞭,受伤不轻,亏得他武功颇有根柢,华瑄鞭上威力又不大,补养数日,倒也好了八九分,这时仍是一副风流非凡姿态,否则一个气息奄奄的美男子,只怕也不怎么入眼。

  文渊也甚想见见这位风月中的奇女子,脚下一轻,凭着小巧身法越众上前,在拥挤的人群中却也来去自如,到了前头去,只在赵平波一众后面。宋尚谦忽然不见了文渊,也不在意。

  文渊才刚站定,只见一个小丫环自阁中走出,杏黄棉衣,玄色绸裙,向众人盈盈行礼,道:“紫缘姐姐受了点风寒,身子不太好,不能出来见客,请各位大爷恕罪。”众宾客一听,都是大为失望。

  先前那大胡子站了出来,叫道:“紫缘姑娘既然身子欠安,那也罢了。这里一份薄礼,是我向紫缘姑娘祝寿的一点心意,请姑娘转呈,说南阳秦浒永感紫缘姑娘救命大德。”说着将一个木盒交给那小丫环,向阁中拜倒,连接三拜。小丫环自拿了礼物进去。

  赵平波看着,鼻子里哼了一声,面带冷笑。那秦浒拜完起身,道:“赵世子,有何可笑?”赵平波道:“你是南阳知县秦浒是不是?”秦浒道:“下官正是。”

  赵平波一声冷笑,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竟向女子下拜,亏你多少是个官儿,这等没有骨气。”

  秦浒双眼一瞪,大声道:“赵世子这么说,下官不敢反驳。然而下官受过紫缘姑娘的救命大恩,向她跪拜也不为过。”赵平波又是几声冷笑。旁边不少人窃窃私语,有的道:“这世子半点不给人面子。”有的道:“这秦知县受紫缘姑娘什么恩了?”便有的回答:“这人下过冤狱,是紫缘姑娘想法子给他疏通关系的。”

  文渊见赵平波气焰高傲,心中正觉不快,忽听一个女子声音传了出来:“是南阳的秦知县吗?”

  这语调柔婉动听,文渊心头一震,忽觉说不出的熟悉,却明明从未听过,一时呆了,心道:“这声音我应该没听过,为什么好像以前曾有听见?”

  只见纱帐斜斜掀开,现出一个穿着淡蓝绸衫的女子,但见她面容清秀文雅,眼瞳楚楚如灵,长发如云,身材苗条纤弱,这么一下拨纱轻步,似是玉女披拂霞雾,凌波出尘,阁前顿时一片寂静,似也能听得薄纱飘下的声响。

  众人一时俱皆呆了,说不出话来。

  秦浒一见那姑娘,大喜过望,双手一拱,道:“紫缘姑娘,你既在病中,该多加调养。”紫缘面现浅笑,轻声道:“秦知县执法一向公正,自身冤狱得以平反,是天理昭彰,小女子岂敢居功?”这么一笑,文渊见着,竟不由自主出了神,心道:“诗曰:”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,螓首蛾眉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“,这是专为写来形容她的罢?世上怎能有这等人物?”眼前这姑娘,跟华瑄、小慕容又是不同的美貌,一身皆柔,却又似一股不可以力强欺的柔韧,竟自难以描绘。

  赵平波远远瞧着紫缘,轻身玉貌,姿容当真胜於月宫嫦娥,不觉魂为之醉,点点头道:“不愧当代第一佳人,果真天下无双!”侧头向秦浒笑道:“秦知县,你这几下拜得倒也有理,如此美人,你原当拜在她裙下。”秦浒正颜道:“下官只因感念恩情,并无它念!”

  一个富绅急挨到朱婆子身边,低声道:“朱婆子,你开个价出来,让紫缘姑娘陪我,便是一时半刻也好。”一旁有个将官喝道:“你放什么屁?紫缘姑娘要休息,你没听见吗?”又有一人叫道:“紫缘姑娘……”一句话没说完,不知被谁挤了开来,说不下去。人人都往中间挤来,想离紫缘近些,赵平波手下柯延泰、邵飞等上前喝住,也不好控制。

  赵平波上前一拱手,笑道:“紫缘姑娘,小王是靖威王世子赵平波,特来向姑娘祝寿。”紫缘回了礼,简单地答道:“多谢。”

  赵平波自怀中抽出一只白玉洞箫,笑道:“小王便送姑娘一曲,以为贺礼。”

  紫缘淡淡地道:“谨闻雅奏。”

  只见赵平波手中玉箫就口,吹将起来,音色柔和飘忽,甚是好听。文渊回过神来,听了一阵箫声,心道:“这世子倒也懂得乐律,只是不算十分高明而已。”

  一曲奏罢,不少人大声喝采,有些不懂音韵的,也胡乱拍拍马屁。赵平波向紫缘微微一笑,紫缘只道:“多谢世子。”

  赵平波笑道:“听闻紫缘姑娘也善音律,可否让小王一饱耳福?”紫缘沉默半晌,应道:“小女子今日实在无心……”不等她说完,赵平波身子一起,欺入阁中,落在紫缘身旁,持起她一对小手,将箫塞在她手中,笑道:“这箫送给你,吹上一曲吧。”

  旁人见赵平波如此轻狂,竟将紫缘视若自己的姬人一般,心中都颇愤愤不平,只因他是世子,也不好发作,只恨得一众官绅牙痒痒地,妒火中烧。

  秦浒大声叫道:“赵世子,请别越礼了!”邵飞将他推开,喝道:“区区七品知县,插什么嘴?”秦浒怒道:“你又是什么东西了,在这里狗仗人势?”邵飞大怒,竟一脚把他踢倒,骂道:“好啊,你是不把我们靖威王府放在眼里了,是不是?”

  秦浒虽非武官,却也习过几年武艺,此时受辱,如何不怒?翻身站起,正要上前理论,忽见紫缘眉头微皱,显是心情不佳,只得强压怒火,退到一旁。

  赵平波对阁外事彷佛不见,眼见紫缘不答,便即笑道:“你若不愿吹这支箫,我便拿回,小王今晚便给你另一支宝箫,我们互相切磋一下如何?”

  这言外之意,在场人人大多听了出来,有的脸现妒意,有的咬牙切齿,有的皱起眉头,也有笑着看好戏的。

  忽见紫缘将玉箫双手奉回,道:“小女子不敢受此厚礼,赵世子若有雅兴,水燕楼尚有多位姊妹通晓音律,请自便罢。”赵平波一怔,脸色一青,倒不知如何下台。

  众宾客见赵平波碰了个冷冰冰的钉子,纷纷叫哗起来,自也夹杂了不少嘲笑声。赵平波哼了一声,忽然抓住紫缘手腕,笑道:“好啊,你个性倒强,今晚我却非要了你不可。”紫缘皓腕被他一握,玉箫落地,略现惊惶神色,奋力挣扎,却哪里挣得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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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秦浒上前叫道:“赵世子,请你放开紫缘姑娘!”邵飞喝骂道:“滚开,别来捣乱!”说着一掌拍去,暗运真力,要把他一掌震昏。秦浒不懂这等内家功夫,陡觉一道劲风压来,极是难当。忽地“啪”一声过去,似有一个身影掠过,邵飞退了几步,竟站立不定。众人齐声惊呼,却原来赵平波已放开了紫缘,身边却多了一个少年书生,一只手按在赵平波左肩。

  阁外宋尚谦等三人一看清楚,都吓了一大跳,那人明明便是文渊。宋尚谦暗自叫苦:“这文公子不知好歹,这可不是得罪了靖威王府么?”他打定主意,如果王府派人追捕文渊,他便装得跟文渊素不相识。

  紫缘见文渊如一阵风来到阁中,不知如何,赵平波便放开了自己,不禁有些惊奇,一双妙目望着文渊。

  文渊见赵平波恃势凌人,心中早感不平,眼见赵平波逼迫紫缘,邵飞为虎作伥,忍不住出手,先帮秦浒挡了邵飞一掌,脚步不曾稍缓,一入阁中,立时制住赵平波肩头重穴。赵平波武功实不及他,文渊内力一冲,赵平波不由得松手放开紫缘,这才惊觉自己已落入对方手中,脸色大变。

  只见文渊摇摇头,放开了赵平波,道:“赵世子,你出身尊贵,应该知礼,焉可如此唐突佳人?”赵平波肩头松开,兀自半身酸麻,又惊又怒,喝道:“哪里来的刁民,竟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!”

  柯延泰和邵飞会意,立时飞身护在赵平波身侧,紧盯着文渊。邵飞吃了个暗亏,不敢大意,手按剑柄,随时便要出手。

  文渊心道:“这世子好生悍恶,架子倒摆得十足。”也不理他,向紫缘一个长揖,道:“紫缘姑娘,在下一时急切,来得鲁莽,还请恕罪。”紫缘神色宁定,回了礼,道:“公子替小女子解围,怎谈得上一个”罪“字?小女子该多谢公子才是。”

  文渊忙道:“不敢,不敢,紫缘姑娘心境高洁,在下极是钦佩,方才只是一时义愤,没有可居功处。”紫缘浅浅一笑,说道:“小女子只是区区一介青楼女子,公子这么说,可是过奖了。”文渊见得她这么一笑,心头又是一阵乱跳,不知如何自处。

  邵飞见赵平波脸色难看,知道他心中盛怒,当下站上一步,喝道:“大胆小民,你在这里胡闹,不要命了么?”话没说完,长剑已出,打算一剑将文渊刺个重伤,好向世子邀功。众宾客见动了兵刃,许多人都惊叫起来。

  文渊一望紫缘笑靥,正觉飘飘然有醉意,忽感剑锋袭体,情知对方出手,左手一举剑鞘,“当”地一声,邵飞这一剑正刺在鞘上。星象剑法招数变化极繁,一击未中,二剑立出,剑刃一偏,削向文渊小腹。

  文渊见他剑法虽精,内力有限,威力不足以制住自己,一步避开,说道:“这位仁兄在此舞刀弄剑,岂不惊扰了紫缘姑娘和在场诸位,成何体统?”邵飞哪去理他,一剑又一剑地招呼过去。

  但是文渊武功实在他之上,脚下踏起师传步法,邵飞使尽绝活,却半点伤他不着,只气得咬牙切齿,剑招越来越狠。阁外不懂功夫的只见到青光纵横飞舞,惊心动魄,文渊却毫不在意,眼见邵飞剑法已乱,破绽大露,当下连过三步,绕到邵飞身后,说道:“请了!”右掌在他后腰一拍。

  邵飞气血一窒,脚步不稳,身不由主,向前跌跌撞撞地踬了几步,好不容易站定,却已被推出阁外,手足发麻,一柄长剑掉在地上。旁人嘘声大起,便有人叫道:“刚才威风得什么样子,原来是脓包一个!”邵飞脸色发白,作声不得。

  赵平波见手下受挫,更加狂怒,喝道:“小子,你再不滚,本世子叫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文渊哂然一笑,道:“请问世子,在下如何会死无葬身之地?”赵平波哼了一声,道:“你别自认武功有些料子,我一声令下,结集兵马,你能脱得了身吗?”文渊道:“”乃知兵者是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“,世子自非圣人,调派兵马,在下无话可说,只好对个兵来将挡了。只怕世子手边却没多少兵,总不成调用杭州府守军么?”

  赵平波见吓不倒文渊,又是一哼,道:“要取你这贱民性命,岂需大动兵马?王府里无数侍卫,尽是一等高手……”文渊摇头道:“未必见得。”

  说着看了邵飞一眼。众人中又有嘘声,道:“差点摔大跤的高手,倒也非同一般!”邵飞怒极,向人群狠狠望了一眼,那人混在众宾客间,已闭了嘴。

  赵平波不理,续道:“你就是有三头六臂,又如何能敌?”文渊笑道:“三头六臂倒是不用的,当真不成了,在下两条腿倒也跑得不慢,施展第三十六计是不成问题的。”众人听了,尽皆哄笑,一人道:“那算什么好汉?”又一人道:“好汉敌不过人多,那又有什么关系?”

  紫缘听着文渊跟王府作对,又是担心,又有点好笑,心道:“他帮我脱困,我可不能害他因此落难了。”当下盈盈上前,说道:“两位请先别争了,可否听小女子几句话?”文渊退开一边,道:“这是姑娘的居所,原当由姑娘作主。”

  赵平波瞄了紫缘一眼,心道:“美人到手要紧,且不忙杀这小子。”便道:“姑娘要说什么?”

  紫缘低眉启唇,道:“今日虽是小女子生日,但实是身子不适,不能接待各位,歉意难以道尽。小女子虽然才疏艺浅,但也稍懂乐律,今日无以招待,只好献丑一曲,便与各位作别,日后再期会面。”

  众人听了,均是大喜。明代朝纲不振,淫风极盛,娼妓多是凭色卖身,不若唐宋艺妓精晓吹弹歌舞,身价自也不同。紫缘却是精擅乐理,风月老手无一不知。

  她既是不肯陪客宿夜,平日能听她弹一曲、吹一调,便是极其难得的享受。

  场上大半都是只闻紫缘盛名,不曾领受过的,这时听紫缘愿意献曲,如何不喜?

  文渊见那小丫环已拿了一张琵琶出来,便走到阁外。赵平波知道此时若不容紫缘以奏曲作结,必犯众怒,心里也想听听紫缘的手法如何高明,便也带柯延泰走出,侧首向文渊瞪了一眼。

  紫缘端坐绣榻,接过小丫环手中琵琶,微一垂首。一时之间,小阁内外更无半点声息。

  一串如是珠玉碰落之声响起,紫缘手上抚弦,十指各司其职,就这么一张平凡无奇的桐木琵琶,忽似化作仙乐灵器,其音清婉,斐然而成无上妙曲。在场百来人无一敢出些许声响,只怕扰了这等人间绝奏。

  琵琶声涌泉也似流转出来,紫缘星眸半闭,玉手拂动,弦上柔音恍如千万飞燕穿於葱葱绿林,倏忽一燕已过,转瞬次者又至。听者虽多,竟无一人能听得准哪一处最妙。音韵精奥,前不让后,后不容前,如白璧之无瑕。

  曲调渐入凄清,晚风动竹,细雨点萍,宾客中纵有刚硬心肠,也不禁魂为之颤。紫缘娇躯倚纱,观之竟受不住琵琶份量,便要软卧绣榻似的。不知她手指灵巧何如,每一指寸动,就像杨柳点点啜湖,清音为涟漪,一圈圈泛了开来。

  奏到了极清之处,一个富家青年公子心神激荡,险些忍不住赞叹出来,连忙摀住嘴。并非这曲子不该赞,然而时机不对,此时一出声,便乱了这绝顶弹奏,再如何忍不得,也非等曲终不可,当真难以压抑。却又盼曲子始终不歇,一辈子听着紫缘的琵琶,再也没有可求之事。

  曲子终究有个收尾,紫缘手转一弧,余音荡出,悠悠飘散,一曲已终,其韵仍似轻烟不绝。满场宾客听得痴了,竟无一人喝采。

  不知哪一人第一个梦醒,首先赞了起来。第二人、第三人纷纷醒来,而后人人皆回过魂来,满场尽是如雷采声。

  赵平波耳际仍是萦绕着那美妙无穷的琵琶乐音,他是懂得乐理的,这一曲之高明,当真令他惊喜交集,心道:“果然名不虚传,世间竟有此才貌俱佳的女子!”

  忽地想起刚才对她使强,竟觉有些过意不去。

  紫缘站起身来,对着阁外微微躬身,回身拨开纱帐,小丫环上前来,便要合上阁门。忽听一声鏦铮,阁外有人弹奏起琴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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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紫缘才要回入后堂,听到琴声,陡觉脑中嗡然一响,转过身来,叫道:“小枫,先别关门!”那小丫环小枫听得吩咐,虽觉奇怪,也只是应了一声,把门又打开来。

  阁外门前坐着一个少年,手抚七弦琴,弹的是一曲“高山流水”,正是文渊。

  紫缘朱唇颤动,几乎抱不住手中琵琶,脸上露出极复杂的神情,惊愕、喜悦、羞涩、退缩,不知究竟如何。所有宾客见状,全呆住了。

  只有文渊心里最是欣喜,兴高采烈四字亦不足以形容。他听得明白,紫缘奏的乃是“汉宫秋月”,是他听过第二高妙的一次“汉宫秋月”,最好的一次,是他那夜在湖上小舟,听到的那首哀柔怨怼的“汉宫秋月”!

  琵琶弹到这等境界,文渊自认绝不会认错,世上再不会再有一样的曲调了。

  他奏起当日的“高山流水”,心中满是狂喜:“我以为不能见到那位姑娘了,却不料今日我遇见了。那定是紫缘姑娘,万万不会错的。”

  紫缘又坐下了,琵琶声又响了起来,是和琴声一般曲调的“高山流水”。一如泼墨,一如金碧,互相调和,两音浑然一体。全场都愣住了,耳中听到的已不知是琴、是琵琶、还是天籁?

  猛听“磅啷”“咚锵”几声,琵琶落在地上,四弦俱断。紫缘脸色苍白,紧咬下唇,远远望着文渊。文渊吃了一惊,琴声止歇,却见紫缘哭叫一声,奔进了后堂,小枫忙关上了门。

  众人无不吃惊,叫嚷起来,议论纷纷。朱婆子忙站了出来,堆出一脸笑,道:“哎,各位大爷,咱紫缘今个儿本就身子不好,刚才有些太疲惫了,失了态,请大爷们先回堂上去,让紫缘调养调养……”

  众官绅齐叫了起来,但紫缘不接客是说在前头了,也是无法,只得回堂上去,但刚刚的情景甚异,实是令人费解,不知紫缘究竟是怎么了。

  人人都回到堂上去了,文渊拿起文武七弦琴,并不走开,怔怔地望着阁门,心中乱成一团:“紫缘姑娘是怎么了?她确实是看着我,怎地眼神里一片哀伤?”

  朱婆子见他站着不走,连声催促:“文公子,别在这儿啦……”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。文渊向小阁凝望,心中既失落,又不安,走了几步,又即回望。

  如此失魂落魄的走到堂上,却不见宋尚谦和张氏兄弟。文渊也不在意,随意坐了张椅子,心道:“紫缘姑娘就是那晚和我对奏曲子的人,绝不会错了,但是她何以有如此举动?”正自胡思乱想,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,低声道:“公子!”

  文渊回头一看,却是那小丫环小枫。

  文渊见是阁中的小丫环,忽觉一阵心悸,道:“姑娘有事吗?”小枫压低声音道:“紫缘姐姐想见见你,请往这里来。”

  文渊一阵惊愕,小枫已快步走开。文渊连忙跟在其后,心道:“紫缘姑娘定然认出我了,却不知邀我过去,所为何来?”

  小枫领着文渊悄悄来到结缘阁,见四下无人,上前打开了阁门,细声道:“公子,请!”文渊走进阁中,只见纱幕木案,却不见紫缘。小枫又开了一道小木门,道:“紫缘姐姐在后堂,公子请往这里。”

  文渊谢了,走了进去,见那后堂摆设精巧雅洁,似有花香流动,心神一畅。

  紫缘已换了一袭淡紫缎纱衫,正低头给琵琶上弦,听得文渊进来,抬头凝望,轻声道:“公子请坐。请教公子尊姓大名?”。文渊不敢正视,反而低头一揖,恭而敬之地道:“在下文渊,不知姑娘邀见,却有何事?”

  紫缘微微一笑,道:“原来是文公子,请坐这里。小枫,你……你先到外头去罢。”小枫笑嘻嘻地退出堂外,带上了门。

  文渊一张小桌旁坐定,一看紫缘,见她一张脸蛋白里透红,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,神情似乎有些不安,又绝不是害怕,只是静静地不发一言,将琵琶的弦重新安好。文渊不敢妄动,也是不说一句话。

  紫缘调好琵琶,轻轻拨了两下弦,望向文渊,轻声道:“那晚在湖上弹琴的人,是你吧?”文渊道:“是。”

  紫缘眼中露出一丝又是兴奋、又是哀伤的神色,低声道:“文公子,你一定很失望吧?”文渊心中疑惑,道: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紫缘绛唇紧闭,良久才道:“公子那时弹的是”高山流水“,那是俞伯牙见得知音锺子期时所奏……”文渊说道:“是啊!”

  紫缘垂下头去,香肩微颤,竟隐隐发出啜泣声。文渊一慌,连忙走到紫缘身边,道:“紫缘姑娘,你不舒服么?”

  紫缘无力地摇摇头,伸手拭去眼泪,仰望文渊,眼中犹带泪光,低声道:“文公子……你是一等的人才,本不该与我这等青楼女子相知……”文渊连忙摇头,道:“我是什么人才了?紫缘姑娘,你不可妄自菲薄。”紫缘叹息一声,道:“文公子,我听了你的琴音,又承你帮我脱困,知道你是个光风霁月的男子。小女子无以为报,只好请你过来,再为你弹一曲,之后请你忘记紫缘罢。”

  文渊一听,只觉眼前一黑,如同天旋地转,呆了一呆,喃喃道:“忘记……忘记……”只听紫缘摆手轻挥,奏起琵琶,文渊回过神来,叫道:“紫缘姑娘,且慢!”紫缘停下弹奏,直望着文渊。

  文渊正颜道:“紫缘姑娘,在下只是仰慕姑娘的音律精湛,当世罕有,希望能与姑娘相交,绝无它图,姑娘尽可放心,在下不会有越轨之行。”紫缘微一垂首,幽幽地道:“小女子这等低贱女子,终究不过是他人玩物,并非怀疑公子品格,只是小女子身处风尘,实在愧於与公子谈琴论乐……”说着似乎又要落下泪来。

  文渊恍然大悟,才知紫缘之所以在听到自己琴声后神态大变,弹不完一曲,实是因自伤身世,心觉卑下之故,心中暗思:“紫缘姑娘虽然是名满天下,但毕竟是沦落风尘,并非光彩之事。纵然她心境高洁,旁人又岂能尽知?她会感自惭,是怕我瞧不起她,可是我绝不会的。”心念至此,陡觉胸中一热,说道:“紫缘姑娘,你千万别多虑,姑娘仁善助人,洁身自爱,在下只有钦佩而已。姑娘落入风尘,必有苦衷,然而一个人身份之贵贱,不如品德的高下来得重要。便是青楼史上,也有李娃、梁红玉等女杰,人所共敬。”

  紫缘双唇微颤,低声道:“文公子,那是……那是你心地好,可是……”文渊热血上涌,忽然握住紫缘双手,说道:“紫缘姑娘,天下知音难逢,你我既然聚首,何必强分贵贱?我也不过区区凡人,又有如何?”

  紫缘身子一颤,脸颊染上绯红,柔声道:“文公子,你……你当真不嫌弃我吗?”文渊喜道:“当然不会!”心头一松,忽觉手中握着软玉温香般的一双小手,连忙放手跳开,叫道:“啊呀!对不住,失礼了,姑娘莫怪。”紫缘拭拭眼泪,微笑道:“不会。”

  文渊见她终於重展笑容,心中大喜,说道:“紫缘姑娘,在下再为你奏一曲。”

  紫缘抿嘴笑道:“好啊。”

  文渊打起精神,取琴而坐,鏦鏦铮铮,曲调奏得轻灵舒缓。紫缘知道文渊有意让自己心情转佳,故而选曲活泼,不禁感激,心道:“上天有灵,让我在屡经劫数之后,能遇此仁人。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,会是如何?”

  文渊弹完一曲,只见紫缘双肘置几,雪绒似的手掌托着脸蛋,正向自己望来,眼中一片缱绻之意,面带浅笑,心头不由得怦怦跳动,低声道:“紫缘姑娘!”

  紫缘眨了两下眼,好似梦中乍醒,突现腼腆之态,笑道:“对不起,我愣住啦。嗯……文公子,你知道我多少事呢?”

  文渊搔搔头,歉然道:“不敢相瞒,其实在下今天初次听得姑娘芳名。”紫缘面露娇笑,道:“那你想知道吗?”文渊见她笑容,心神竟有些恍恍惚惚起来,定了定神,心道:“她好不容易开心起来,如果说到什么哀伤的事,却是不妥。”

  当下道:“姑娘觉得好的事情,想说的事情,在下自当洗耳恭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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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紫缘微微一笑,道:“文公子,请你坐过来这里。”文渊连忙起身,坐在紫缘身旁椅上,忽觉心跳陡地快了。在阁中虽也曾与她如此接近,但那时他正和赵平波对立,不曾细觉紫缘。这时和紫缘独处一室,近在数尺之内,似乎闻得她身上有阵阵兰馨幽香,忽然紧张起来,不知是怎样的心情。在他而言,压根儿不觉紫缘是个烟花女子,心中与一般女子一样敬重,这时免不得有些坐立不安。

  紫缘却没发觉他神色,低声说道:“我爹爹是襄阳人,四年前,我爹娘带着我来杭州大伯家,遇上了强盗……”文渊听她说话,知道是要说沦落风尘的情由,怕她伤痛,正想阻止,紫缘忽道:“文公子,你说我们是知音吧?我……我要说的事,希望你能听着。”文渊无计,只得道:“好。”

  紫缘神色暗了下来,低声道:“那些强盗个个提刀拿枪的,一共有十几人,嗯,是十三人。爹爹有带个朋友,是会些拳脚功夫的,杀死了几个强盗,却没注意背后一刀砍过来……”文渊见她脸色悲苦,心中不忍,说道:“紫缘姑娘……”

  紫缘道:“文公子,你让我说罢,否则我也不知要向谁说了。”

  她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一个强盗把我抓住了,上了马便走,那时候我才十四岁,哭啊哭的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把我带到一个破屋里,撕破了我的衣服,一个人压了上来,我……”说到此时,脸色现出极哀痛的表情,却没哭出来。文渊想要安慰,也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
  紫缘声如蚊鸣,又道:“后来又有六个强盗回来了,我……我不知道被他们污辱了几次,只觉得很痛,好像在地狱……”文渊紧握双手,极力压抑怒气和哀怜之意,静静听着。

  紫缘深深呼吸几下,情绪稍稳,说道:“他们把我卖到这里,就没有再出现过了。朱妈妈看我懂得歌舞,把我当作招牌,待我还不算太苛。逼我接客时,我以死相逼,在房里拿烛台对着咽喉……我……我不想再受到那种事了……”

  “过了一年,我的名字也有些官绅知道了,渐渐的,来瞧我的人多了起来。我跟朱妈妈说了,无论如何也不陪客过夜的,最多我只弹弹琵琶、琴、筝。那些人知道了,有些还是来逼着,总算还能应付过去。我积下了钱,就找时间分给街上的穷人家……我爹娘都遇害了,我……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。”

  “后来的客人们,也知道我不肯卖身,倒还甘心听听琵琶便好。后来……有一个锦衣卫的百户来了,他……他蛮横的很,我没有办法……反……抗……”

  文渊咬着牙,低声道:“紫缘姑娘,别说了吧。”紫缘幽幽地道:“已经发生了的事,不如说出来比较舒服些。那一次我痛苦得真想死了,拿着刀子想割手腕,可是小枫发现了,叫了其他姐妹来制止我,我……我哭了好几天吧,后来慢慢好些了,听说那个百户也死了。”文渊道:“这是恶有恶报。”

  紫缘低叹一声,说道:“我这个身体,是被弄得很肮脏了,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。只是有时会看到朱妈妈逼着一个小姑娘,要她出去接客,我不忍心,就跟朱妈妈求情,或偷偷放走她……我实在不想看到……又有像我这样的女子了。”

  文渊看着她秀丽的脸庞,那有半分风尘女子的样子?心中暗想:“如果不是那些匪徒行暴,她今日不该是在这里,应该是在闺房里弹弹琵琶,或到山湖之间游赏景致,或和心仪的对象谈笑,像一般的姑娘一样。只是这些人的恶行,就害了一位青春年少的好姑娘,世间之事,如何公道?”想到此处,不觉动了侠义之心,叫道:“紫缘姑娘,你放心,我想法子赎你出来,绝不会让你在这里终老的。”

  紫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略现喜悦之情,但转眼便过,摇头道:“那不成的,朱妈妈不许的。”文渊道:“要很多银子吗?”紫缘道:“以前也有人想买我回去,开价到一万两银……朱妈妈说什么也不答应,而且我也不想跟他回去。”文渊奇道:“为什么?”

  紫缘道:“出得起这么高价的,都是些高官富豪,要说到人品,未必好到哪里去,只怕是另一个虎口。至於文公子你……”一句话说不完,低下头去。

  文渊忙道:“在下只是想赎姑娘出来,并无强占姑娘之意。”紫缘微笑道:“文公子任侠心肠,小女子好生感激,其实就算你……”脸上忽然红了,低声道:“你要我陪着你,我又能说什么?我们是……是……知音嘛。”

  文渊看着她含羞带怯,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,忙转移话题,说道:“朱妈妈要多少银两?”紫缘叹道:“有我在这里,她不怕没有银两赚,怎么肯让我走?”

  文渊怒道:“这老鸨可恶!”

  紫缘轻轻舒了口气,道:“文公子,你别太劳神啦,辛苦你听了小女子说了这么多话,请用杯茶罢。”说着倒了杯茶。文渊谢过,道:“可叹不知如何帮姑娘脱离此地。”忽然想到她那曲“汉宫秋月”的凄婉清音,此时体会得分外清晰,信手一拨琴弦,不知不觉,便是“汉宫秋月”的几个音。

  忽然一双手搭在他的手上,十指对正十指,轻轻拨动起来。文渊微微一怔,手指随紫缘而抚弦,奏起了“汉宫秋月”。紫缘依在他身边,两只柔荑小手贴着他手背,四手融成一双,竟弹奏得流畅无比。两人一时间心意互通,更无半分滞碍。

  紫缘突然停手不弹,轻笑道:“不行,这不对。”文渊也是一笑,说道:“我们这”汉宫秋月“,未免弹得太愉快了。”紫缘轻声道:“是啊,我……我现在……好轻松。”娇躯软软的靠在文渊肩上,文渊不自觉地伸臂,将紫缘搂在怀里。

  一阵风吹进窗来,几上烛光摇动。紫缘星眸蒙胧,轻轻说道:“文公子,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文渊陡然惊醒,连忙轻轻放开紫缘,显得极是惭愧,道:“对不起,我……呃……实在对不起。”紫缘见他这般惶急,忍不住噗哧一笑,道:“对不起什么?”文渊道:“我不该冒犯了姑娘身子。”紫缘脸色娇羞,道:“我没怪你嘛。”

  文渊脑中微微晕眩,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不堪的姑娘谈笑自若,一时意乱情迷,喃喃道:“子曰:”少之时,血气未定,戒之在色“,果然一点不错。”紫缘微笑道:“原来公子不止琴艺超群,还饱读诗书。”文渊有些不好意思,道:“倒也不见得。”忽听旁边一声轻笑,似是女子口音。

  紫缘和文渊都是一怔,堂上明明只有彼此两人,这一笑声却是谁所发?

  紫缘道:“小枫,是你吗?”却无回应。

  文渊眼光回扫周遭,隐然发现一方白屏风后有个怪影,因天色暗了,烛光透过纸屏,这才显得清楚,白日却难以发现。文渊不动声色,道:“紫缘姑娘,看来不是小枫姑娘,还有谁会来这里吗?”紫缘沉吟道:“应该没有了。”

  文渊道:“这就奇怪了……”说着身形飞闪,抢到屏风之前,一掌将屏风推开一边。陡然间银芒闪现,文渊眼前掠过一道剑光,险是极险,却也未中,一看清楚,乃是两个俊秀少年躲在屏风后,一人手中持了把短剑。

  文渊退身凝气,道:“两位是……”定睛一看,忽然说不下去。那手持短剑的少年嘻嘻一笑,说道:“喂,你可别说认不出我们了!”另一人神色尴尬,站开一旁。

  紫缘见两个少年躲在自己房里,固然惊讶,文渊却更加错愕。这两人若说是男子,未免俊雅得过了火,一个眼光灵动,一个娇美俏丽,竟是华瑄和小慕容。

  虽然穿了男装,但未经易容,任谁也瞧得出是两个小姑娘。文渊万万料不到两女在此出现,而此处还是妓院之中,实是匪夷所思,不知如何开口。

  紫缘微笑道:“文公子,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?”文渊道:“是,这是我师妹华瑄,这一位……”小慕容一收短剑,笑道:“我叫小慕容,可跟这家伙一点关系也搭不上。”

  文渊道:“师妹,慕容姑娘,你们怎么会来这里?”华瑄一指小慕容,道:“我跟慕容姐姐看到赵平波那个恶贼,一路跟着他到了这里,慕容姐姐说,女孩子到这里不好,所以要换装。”

  文渊一看两人打扮,小慕容倒还勉勉强强有些样子,华瑄却压根儿没半分男子气韵,不禁失笑道:“我瞧也差不多。结果呢?你们把那赵平波怎么了?”小慕容笑道:“还没去收拾呢,在那之前,我们见到了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,被这位紫缘姐邀来作客,就先跑过来瞧瞧。”说着向文渊眨眨眼,颇有取笑之意。

  却原来两女乔装进了水燕楼,暗中跟在赵平波等人周遭,一路到了结缘阁,自也见着了赵平波冒犯紫缘、文渊出手的情况,及到紫缘奔入阁中,小慕容好奇心起,遂与华瑄潜入后堂探看。以两女的武功,紫缘自然难以发觉,文渊一直只注意紫缘,若非华瑄不小心笑了一声,只怕也查觉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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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渊神色忸怩,道:“你们躲在这儿多久啦?”小慕容笑道:“不多不少,那小丫头一出去,咱们便溜进来,就比你早到这一点,占不了你多少便宜。”紫缘微笑道:“真好本事。”小慕容笑道:“哎呀,可不敢当!”

  华瑄似乎有些没精打采,说道:“慕容姐姐,我们先走罢,文师兄这里有事,就我们去对付那个恶贼吧。”小慕容抿着嘴瞧着华瑄,笑道:“怎么不拉你文师兄去啊?”华瑄低声道:“算了。”小慕容笑吟吟地道:“哎呀,妹子,你喝醋吗?”

  这话一出,倒有两个人同时脸红,文渊作声不得,华瑄一急,叫道:“什么啊?”拉了小慕容要往外走,小慕容却笑嘻嘻地定着不动。

  紫缘面露微笑,道:“文公子,你还是先跟这两位去吧,日后自有相见之期。”

  文渊一怔,道:“紫缘姑娘,那你……”紫缘轻轻推了他背后一下,笑道:“我总之是在这里,你怕我飞上天不成?去吧!”

  华瑄和小慕容自也都听到了紫缘的前事,同为女流,同仇敌忾,自生怜悯之心。只听华瑄柔声道:“紫缘姐姐,你很了不起,你……你要多加油啊。”紫缘微笑道:“多谢了。”

  文渊背起文武七弦琴,低声道:“紫缘姑娘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紫缘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,只道:“你还有事,快去吧!”文渊点点头,和华瑄、小慕容出了结缘阁。

  三人回到水燕楼堂前,却四下寻不着靖威王府诸人。找来朱婆子一问,才知赵平波等已先离去,明日还要来找紫缘。三人稍加商议,文渊道:“既是如此,明天咱们再来。”小慕容笑道:“今天想法子问到他住处,直接追去动手,岂不是好?你明天要来,该是另有所图。”文渊否认不得,笑道:“就算是吧。”天色已暗,三人遂先回到客店中。

  一路上,华瑄总是提不起精神,不说几句话,小慕容却有意无意地不断调侃文渊,弄得文渊啼笑皆非。三人想到紫缘,心中各有一番喟叹,却又不尽相同了。

  这夜文渊依旧睡在地上,倒也已习惯了。梦中似乎听到一阵叮咚乐音,远远瞧见紫缘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弹着琵琶,低眉信手而奏,只是迷迷蒙蒙,看不真切。

  就这样梦着,文渊睡得不沉,醒了过来,正是三更半夜,清风入窗。文渊闭目再睡,总是梦得一阵,又转醒过来,心道:“这么梦下去,今晚也不必睡了。”

  正想起身盘坐,藉以收敛杂念,忽听一声极轻的风声,似有什么东西出了窗去。

  文渊翻起身来,只见华瑄好好地睡在床上,却不见了小慕容。文渊大疑,拿了身边长剑,开窗看去,远远见到小慕容的身影翻墙而出。

  文渊心道:“当此身夜,慕容姑娘到哪里去?”心中疑惑,紧跟着追将上去。

  小慕容身法虽快,却似乎未出全力,文渊加快脚步,暗中遥遥跟着。

  小慕容身影飘忽,不多时来到一处林中,忽然缓下脚步,似乎犹豫着什么。

  文渊自也放缓步伐,潜观小慕容动静。小慕容慢了片刻,又即加快身法,文渊紧紧追上。小慕容左弯右拐,却来到了水燕楼。

  小慕容一个起落,翻过墙去,文渊跟着过了墙,心道:“慕容姑娘莫不是来找紫缘姑娘?可又有什么事?”只见小慕容身影一闪,窜进一间屋里。

  文渊侧身在窗边暗窥,房中床上似乎睡着什么人,小慕容短剑在手,轻轻走到床边。文渊心中一惊,暗道:“慕容姑娘要杀这人么?这人不知是好是歹,但我既然见到,便得先弄清楚,不能让慕容姑娘就这么下手。”想着便按住剑柄,一见小慕容落剑,便要先制止她。

  小慕容左手陡然探出,一把将那人拉下床来,短剑抵在那人喉间,沉声喝道:“不许出声!”文渊一见那人,是个肥矮老妇,却是那朱婆子。朱婆子正睡得好觉,忽然被人惊醒,才要大叫,又是利刃加身,只惊的魂不附体,牙齿格格直响。

  小慕容语带威吓,低声道:“我问你,这里赎一个姑娘要多少银两?”

  朱婆子动也不敢动,颤声答道:“什什……什么?哪哪……哪一个个……姑娘?”小慕容道:“今天生日的那个紫缘,你要多少银子才放人?”朱婆子本要摇头,却怕头一动,正把脖子往剑上凑,便只道:“紫紫……紫缘她……她……”

  小慕容低声喝道:“快说!一万两?十万两?你开个价出来,姑娘定会如数给你,别吞吞吐吐,惹得姑娘发火,我砍了你这脑袋瓜子!”说着短剑在朱婆子面子一晃。

  文渊见小慕容竟有救紫缘出来之意,心中大喜,心道:“慕容姑娘如此好义,当真难得可贵,只不知这朱婆子放不放紫缘姑娘?照紫缘姑娘所说,这朱婆子是不可能放她的。”

  果听朱婆子愁眉苦脸地道:“姑……姑娘,这不成哪,紫缘她……”小慕容怒道:“你快说成不成?说啊!”只逼得朱婆子唉声叹气,道:“紫缘她……已经被别人买走啦,没几天就要走啦!”

  此言一出,文渊和小慕容都是脸色大变。小慕容喝道:“胡说!紫缘姑娘谁也不肯跟,你敢骗本姑娘,先剁掉你一条膀子!”朱婆子吓得大惊失色,忙道:“没没……没有,是真的!”小慕容怒道:“真的?你倒说说,是什么人?”朱婆子道:“是……是靖威王赵王爷的世子。”

  文渊心中一凉,想起赵平波的行迳,暗道:“这人品性不端,竟还想强夺紫缘姑娘!”小慕容一呆,又即喝道:“他出了多少银两?本姑娘追加三倍,不能把紫缘姑娘给他!”朱婆子忙道:“不不,不行……他……他……如果不交出紫缘,赵世子要把咱这水燕楼拆了,咱们都要送去砍头的。”

  文渊听得暗怒,心道:“这赵平波这般横!朱婆子不敢跟王府作对,我可不能让紫缘姑娘又沦於人手,非想法子不可。”

  只听小慕容连番逼问,朱婆子命在她手上,不敢隐瞒,将赵平波的图谋一一道出。赵平波贪花好色,离开了结缘阁,却如何能放弃紫缘这等佳人?

  便找了朱婆子,要她在三天内准备好,便派人来接紫缘,并赐以大笔金银,否则水燕楼上下诸人一齐抄斩,紫缘自然还是要夺去的。朱婆子虽然不甘,又如何敢反抗?倘若告诉紫缘,紫缘定然不允,因而也不跟旁人说,只等赵平波派人来接,再硬把紫缘推去。

  小慕容问了个清楚,说道:“今天这事,你不得向别人说起,假如有人知道我来了此处,你就买好棺材等着罢!”朱婆子忙道:“不敢,绝对不说!”小慕容哼了一声,打中朱婆子昏穴,将她丢回床上,自窗口逸去。文渊躲得迅捷,没给发觉,小慕容一过,便跟了上去,心中暗自思索:“只有三日,该如何救得紫缘姑娘?明抢是不妥,赎身也已经不行,只有从赵平波那里下手,断不能让他害了紫缘姑娘。”

  夜幕之下,小慕容向市镇外直奔,竟不是回客店去。文渊不知她还有什么事,一路跟去,这次小慕容却到了一间破庙前,文渊看得分明,正是当日他救小慕容后来到的破庙。

  小慕容掏出一个金属小管,似乎在哪里按了一下,那小管直飞上天,“澎”

  地炸开,变作小小一团碧芒,似是夜空一颗绿星,随即消失。文渊暗道:“这定是慕容姑娘联络他人的讯号,只不知是谁。”转念一想:“多半是她兄长大慕容了。”小慕容站在原地,似在等着什么人,晚风动其衣袂,树叶也沙沙作响。

  过了许久,并未有人来到,小慕容脸现失望神色,叹了口气,往庙里走去。

  文渊悄悄往庙中瞄去,只见小慕容坐在墙边,双手抱膝,微低着头,看不清脸上神情。

  小慕容坐了一下,又站起身来,背心往墙一倚,一头长发摆了摆,双手相握,抬头望着庙顶。四下仅闻风动树梢之声,更无声息。文渊远远看着小慕容,竟见她脸上神态颇有寂寥之意,不由得怔了一怔。

    忽听小慕容低声道:“你放心,绝不会让紫缘姑娘落在那个王八蛋手里的。”

  文渊一惊,心中暗道:“还是给她发觉了。”正要走出,又觉不像,耳听小慕容又叹了口气,幽幽地道:“我干嘛要帮你?我……我真是傻瓜。”文渊见她似是自言自语,踏出一半的右脚又收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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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听小慕容低声道:“这里一个师妹,那里又一个姑娘……你到底要谁啊?再有别的,我真的就不管你啦。”文渊怦然心跳,心道:“慕容姑娘在说我吗?”

  小慕容静了半晌,轻轻叹息,喃喃道:“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吧?我啊……我这个小魔头、妖女……”忽然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,轻声说道:“可是你还是救我啊,你……多少有一点在意我吧?就算比不上她们……一点点也好……”

  文渊越听越是惊讶,却听小慕容又是一声叹气,轻声道:“你有这样可爱的师妹,又跟紫缘姑娘这么谈得来,我……我本来是不指望什么了。”

  一时之间,文渊只觉气也透不过来,不知如何是好。小慕容这一片倾慕之言,虽不是对着他说,却也并无差异,心中真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小慕容落寞地笑了笑,低声道:“等紫缘姑娘没事了,我一定要走啦,你啊……有了两个好姑娘陪着,该心满意足了吧?那时候就没有我在那里成天作弄你啦,你会过的很好吧?不过……我会记着你的……文渊、文渊、文渊……”

  小慕容轻轻念着,忽觉庙门多了个身影,心道:“是大哥来啦。”一看之下,竟是文渊,正凝望着自己,眼神极是温和。小慕容“啊呀”惊呼一声,两只眼睛眨也不眨,一时之间全身僵硬,羞的脸上发热,一颗心简直要蹦了出来。文渊心里也是一片混乱,听得小慕容要走,不自觉站了出来,心中只转着一个念头:“不能那样!”

  庙门内外,两人相对,谁也说不出话来,只是互相凝视。

  就这样对望良久,小慕容强自压抑羞意,低声道:“喂,你怎么在这里啊?”

  文渊道:“我跟着你出来的。”小慕容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那……我去了水燕楼,还有刚才的话,你通通知道了?”文渊道:“是。”

  小慕容把头偏开,只觉耳根发烫,实不知如何是好,只是不去看文渊。

  文渊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慕容,眼中见来,只是个一副娇羞模样的小姑娘,若说她是什么武林魔头,便是打死他也不相信。回想方才听到的言语,不禁心动,走到小慕容身边。

  小慕容心中蹦蹦乱跳,不知他意欲如何。只听文渊说道:“慕容姑娘,你愿意相救紫缘姑娘,在下极是感谢。”小慕容笑道:“也没什么。”心中忽然泛过一丝苦涩,眼眶中有些热热的。

  文渊忽然握住小慕容双手,柔声说道:“慕容姑娘,你千万别说要走,我……我跟师妹都很喜欢你的。”小慕容被他握着手,心中一阵暖洋洋地,心跳不已,低声道:“华家妹子跟我是很好啊,不过你啊……你啊……我可就……”

  说着露出娇羞的笑意。

  文渊见她面带红晕,娇美绝伦,情不自禁地将她轻轻搂住。小慕容毫不反抗,任他抱着,心中又羞又喜,轻声道:“喂,你很贪心呢,已经有了两个,还要加上我啊?你到底喜欢哪一个?”文渊窘了,一时答不出话,良久才道:“师妹跟紫缘姑娘对我,并没有谈到情爱上面啊。”小慕容嫣然一笑,说道:“你少来这一套,我才不信你看不出来。”说着将头倚在文渊怀中,低声道:“我也不在意啦,我……我……我只想知道,你对我到底……有没有……嗯……”心中害羞,总是说不出口。

  文渊温柔地抚摸小慕容的秀发,说道:“慕容姑娘,我心里真的是喜欢着你,可是……我对师妹、紫缘姑娘也是如此,这样三心两意,实在不能决定。我只怕太过冒失,倘若因而伤害了任何一位姑娘,我是虽死难偿。”小慕容仰首望着文渊,轻轻笑道:“是啦,你是想享齐人之福,一个都不放过。”文渊连忙说道:“不可不可!这……太委屈姑娘了。”

  小慕容面露羞色,道:“反正……反正你喜欢我就是了,是不是?”文渊微笑道:“是啊。”小慕容心中喜悦,轻声道:“那就够啦,不管你以后喜欢谁,跟谁在一起,我都不在意,总之是跟定你啦。你也不用最爱我啦,只要……就……就这样就好啦。”

  文渊见她眼中满是欢欣爱慕之意,又听她言语一片深情,深为感动,轻声道:“慕容姑娘!”小慕容娇笑道:“哎呀,你还叫我姑娘姑娘的?”文渊笑道:“不然叫什么好?”

  小慕容想了想,道:“小时后,娘都是”小茵、小茵“这样叫我,你这样叫好了。”文渊道:“这个”茵“字,是你的名字吗?”小慕容伸伸舌头,笑道:“我才不告诉你。”文渊笑道:“连名字都不告诉我?好,那你又要怎么叫我啊?总不成整天就这样“喂、喂”地叫吧?”

  小慕容偏了偏头,笑道:“我不知道,随便我叫。”文渊笑道:“怎可以这样?”小慕容笑道:“你管得着我?”忽然脸上颇有羞态,低声道:“是啊,以后又多一个人管我啦,我干嘛要喜欢你嘛?”

  文渊听她说得可爱,忍不住笑了出来,紧紧搂住小慕容,柔声道:“慕容姑娘,我……”小慕容抬头看着他,笑道:“你叫我什么?”文渊一笑,轻声道:“小茵!”小慕容脸上一片羞赧,巧笑嫣然,静静凝望着文渊。当此情境,文渊只觉像是抱着个糖人儿,甜蜜融融,情意绵绵,捧起小慕容脸蛋,轻轻吻了一下。

  虽只是稍稍碰了一下,小慕容已是满脸通红,胸口起伏,眼中尽是腼腆之态,羞红着脸道:“我们……我们……现在呢?”文渊怦然心动,说道:“什……什么?”小慕容嘴唇微动,想说些什么,却又羞於启齿,好一阵才道:“你……你要不要……我?”

  文渊身子一震,看着小慕容双眼,轻声道:“小茵,你要考虑清楚,这是……这是你一生的事。”小慕容一阵心悸,柔声道:“你别担心我,你啊……你将来不会把我抛弃了吧?”文渊道:”自然不会!“小慕容娇羞不已,轻声道:“那……那……那我就交给你了。”

  文渊端方守礼,对姑娘家向来尊敬,但并非不知情趣的道学先生,此时两厢情愿,听得小慕容这般言语,文渊胸臆间满怀情意,身子一倾,将小慕容靠在墙上,深深一吻。

  这一次却是吻得缠绵无已,小慕容如受电掣,喉间发出轻微的唔嗯声音,身子酥软无力,本来是背靠着墙壁站着,此时两腿无力,渐渐向下滑落,终於坐在地上,四唇分开,两人心中情欲大动,拥在一起。

  文渊轻轻解开小慕容腰带,卸下她的纱衫,月白色的肚兜掩着她胸前双乳,极是漂亮。小慕容看着他处,羞得不说一句话,跟平日神态大异,任凭文渊动手。

  文渊看得脑中微感昏眩,深深呼吸几下,低声道:“小茵,你的身子真的很美。”

  小慕容嫣然一笑,轻声道:“你喜欢吗?”文渊道:“看得我都有点晕了,我……只怕我不敢碰。”小慕容忍不住笑了出来,轻轻将身子往前靠去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要怎样都可以啊。”

  文渊仍有些难以下手,心道:“小茵这么美的身体,我如果任意胡来,一不小心把她弄伤弄痛了,岂不是万死莫赎?”只有轻轻脱去她的衣服,并不太碰着肌肤。

  小慕容一身赤裸,却见文渊一直只看着自己,像在观赏一件精致的宝器似地,心中反而羞得不得了,红着脸道:“你……你要看多久嘛?”文渊也有点不好意思,把他心里的话说了。小慕容又觉好笑,又觉心里甜丝丝地,娇笑着道:“你尽管喜欢我啊,可是不用把我宠成这样嘛。你……你不动我,我可要来碰你了喔,你一件衣服也没脱呢。”

  文渊不禁一笑,当即让小慕容背坐在怀里,轻轻揉着她的乳房。他从未和妙龄少女有这般亲昵的举动,心中紧张实不下於小慕容,手里是一片柔软,说不出的受用,小慕容更是芳心如醉,发出几下娇柔的喘声。文渊渐渐放开胆子,指上多用了少许力。小慕容轻轻咬着下唇,却不时松开,发出难耐的娇啼。

  就在此时,小慕容登觉下身私处被一物顶住,低头一看,自己正背着坐在文渊怀中,文渊的下身自然昂向她的股间。由於文渊尚穿着衣裤,小慕容直接受到粗布的摩擦,对那敏感的花办实在是万难承受的挑逗。小慕容忍受不了,喘息道:“不行……嗯……啊啊……不要……快脱掉啦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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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渊哪里知道小慕容是受不了粗糙的衣料?小慕容这一番喘叫,简直是直接催情,满是荡意,文渊听得心弦大乱,轻轻放开小慕容,要将腰带解开。小慕容转过身来,正好看到文渊刚退下一点裤子,心头一跳,低声道:“等一下……先别脱掉。”文渊一怔,道:“怎么了?”

  小慕容跪着低下头来,将文渊的裤子拉下了一些,赫然现出一柱擎天的样子来。小慕容满脸通红,将之轻轻握住,娇笑道:“上次没满二十一次,今天我要补足数啦。”文渊被她一唬,倒也吓了一吓,随即笑道:“这次你可点不到我穴道了。”小慕容嘻嘻一笑,道:“你别担心嘛,上次是罚你,这次……这次……”

  文渊接道:“这回换我罚你。”小慕容眨了下眼,笑道:“我有什么好罚的?”

  文渊沉思片刻,笑道:“罚你生得太好,害我不敢太放肆。”小慕容羞红了脸,轻笑道:“我看你对谁都一样吧?”

  说笑之际,小慕容仍是又揉又捏,文渊热血狂聚下身,堪堪便要放了出来。

  小慕容对此倒是经验甚丰,时圈时套,玉指挑动,香掌轻摩,文渊眼里正能看着小慕容的背脊和屁股微微摆动,股间又是温润柔暖,上下两番刺激,当真是香艳之极。

  小慕容只觉手中火烫一般,轻声笑道:“喂,你这天柱要怎么办啊?”

  文渊一愕,道:“什么天柱?”小慕容脸上又是一红,笑道:“那个……上次你在那里说的啊。”文渊一听,这才想起,笑道:“好啊,你又拿前人的大作开玩笑,”天柱“不是这意思。”小慕容笑道:“那个我不管,你……你现在要怎样啊?”文渊叹道:“好吧,既然如此,那就来个”贯日月“吧。”

  这话一说出来,两人都是脸上发热。小慕容低声道:“你还说我,你不也在乱说!”文渊笑道:“那不是你害的吗?”小慕容羞红了脸,娇声道:“你…… 你要怎么“贯日月”,说来听听啊。”文渊本是调笑,这时倒也说不上来,只得抓抓头。

  小慕容望望那“天柱”,强压羞意,忽然扑在文渊怀里,轻声道:“别管那些啦,你……你想能怎么样,就尽量做吧,我都不怕!”文渊听她说得如此,不禁情动,将她抱得上来一些,乳房正好贴着他胸膛,下身正好对上,互相摩擦。

  “嗯……嗯啊啊啊……”小慕容最私密的地方陡然接触到一根灼热之物,周身剧颤,兴奋得难以言谕,又觉羞耻不已,若说不怕,却连她自己也不信。文渊不敢贸然强来,伸手轻抚小慕容股间,柔到了极处,只羞得小慕容无地自容,低头一看,早是一片潮湿,沿着大腿内侧不断流下。

  抚摸未久,小慕容已承受不住,紧紧抱着文渊,一双玉手往他衣襟内伸去,口中不停哀鸣:“不要了……啊啊……拜……托……够了……啦……啊……!”

  文渊心跳得如同打鼓一般,向下一看,小慕容两条美腿叉开两边,中间泛着桃红,不断泌出水液来。

  “啊呵……啊……嗯……哈啊……”还没有交合,小慕容却已经刺激得几乎晕过去,文渊也不禁有些担心,甚为怜惜地道:“小茵,我是不是太过火了?”

  小慕容勉力睁开双眼,喘着说道:“我啊……我……没关……系……嗯……”

  却见她香肩上下起伏,两个玲珑可爱的乳房因不支弯腰而晃来晃去,好似已经经过一场猛烈的床上大战一般。文渊心中歉然,道:“小茵,今天就这样吧,你该休息一下。”小慕容眼眶微有湿润之意,低声道:“我真的没关系……”文渊摇摇头,轻轻摸着她披散的长发,柔声道:“你别太逞强,这次……”小慕容不等他说完,抬起头来,两片樱唇封住了后话,下体一边磨蹭着文渊的阳物。

  文渊见她如此,便去了这些担心,抱着她如柳柔腰,向自己送来,两人的下身渐渐结合。

  “唔……嗯啊啊!”小慕容紧蹙月眉,露出痛楚的表情。文渊说道:“很痛吗?”小慕容一时说不出话来,紧紧抱着文渊,很勉强地摇了下头。文渊小心翼翼地寸进,一点一点地推进。然而小慕容的阴户虽然柔韧,却着实颇为狭小,文渊不易进入,至少仍觉舒服,小慕容却是当真痛不堪言,只是暗自忍住。

  忽然文渊觉得难以再进,稍一用力,小慕容抵受不住,放声哀鸣:“啊!嗯呃……啊啊……啊……”文渊见小慕容香汗直滴,脸上表情明明是痛楚无比,心中不忍,慢慢退了出来。小慕容压力骤松,急喘了几口气,呜咽道:“我……我真没用……对不起……”竟然要流下泪来。

  文渊轻轻搂了搂小慕容,柔声道:“怎么会?别这么说,我们以后还可以试啊。”又吻了吻小慕容,道:“别哭别哭,哭了就不漂亮啦!”小慕容揉揉眼睛,轻笑道:“你好像在哄小孩子。”文渊微微一笑,帮着小慕容穿好衣服。小慕容见文渊下身仍然昂立着,说道:“等一下,你怎么办啊?”

  文渊下身不得发泄,正有些疼痛,此时却也不说,只笑道:“没什么,过一会儿自然就好。”小慕容望着,忽然又去解文渊裤带。文渊微惊,道:“小茵,你……”小慕容轻轻笑道:“这样你多不舒服啊?还是……我帮你一下比较好。”

  说着张开那樱桃小口,含弄起来。这是小慕容对他做过多次的事了,只是情境差异却大了。

  文渊本来就已达忍耐边缘,再经小慕容温吞柔吐,只得片刻,一道阳精直射在她口中。小慕容闭起双眼,将之一口喝了下去,却仍溢出了些,滴在她兜里。

  小慕容羞得耳根也红了,低声道:“我……这样来代替,行不行啊?”文渊看她唇边还带着些白白稠稠之物,不禁有些窘困,笑道:“这……这未免太委屈了。”

  小慕容心里一阵蹦蹦跳跳,说道:“以后我可不要这样啦,都是你占便宜嘛。”

  说着露出顽皮的笑容,道:“不过呢,如果你想要,我再来几次也可以。”

  文渊吓了一跳,苦笑道:“上次你可害得我险些走不动了,这太伤元气了。”

  小慕容站起身来,低声道:“我们这事,你可别跟别人说。”文渊笑道:“是,遵命。”小慕容抿嘴一笑,突然指着文渊叫道:“还有啊,你可不能因为这回事,就以为可以对我摆架子啦,那可不成!”文渊笑道:“打个比方?”小慕容笑道:“比方?没有比方,就是要你跟之前都一样的意思。”文渊微笑道:“你可也要这样。”小慕容笑道:“哎呀,现在是华家妹子还没落在你手里,等你到了手啊,我们……”说到这里,却不好意思说了。

  文渊忸怩道:“我们现在跟师妹在一起,可不能像这样子说话。”小慕容嫣然笑道:“所以啊,你还不赶快向你师妹倾诉一番?你心里难道不爱她吗?”

  文渊一怔,说道:“小茵,你当真不在意?”小慕容脸上一红,道:“我早就说过了不是?反正你的心,有一份在我身上,我就很满足啦。”文渊一时不得回答,想到华瑄和紫缘,再看看小慕容,不禁有些歉疚,心道:“小茵待我如此,我岂能再有它念?师妹纵然对我有情,那也未必像小茵这样能够兼容。若有机会,真要跟师妹说说了。”

  小慕容见他不语,便道:“该回客店啦,再不走,天都要亮啦!”文渊笑道:“正是,走吧!”两人正要走出庙门,忽听一个冷峭的声音传来:“且慢!小妹,你把大哥找来,该不只是来看你这半场云雨罢?”

  文渊、小慕容都吃了一惊,回头一看,庙中供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人,一身青衫,直盯着两人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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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

  细看这人,但见他二十来岁,两道剑眉直抵鬓角,一束长发,身长玉立,腰系三尺长剑,一派江湖剑客风貌,潇洒俊拔,然而脸上神色却是飞扬拔扈,嘴角微微浮着冷笑,一副世间无人在我眼下的狂态。

  小慕容听他这一说,又羞又喜,低声道: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  那人哼了一声,道:“不早,不早!我到的时候,你可还没脱衣服。”小慕容脸上一红,急叫道:“大哥,你躲在一边偷看?”那人道:“废话,难不成我还能亲自下场么?我能对自己亲妹子怎样?嘿嘿,这小子嘛……”两道冷锐的眼光如箭投向文渊,上下打量。

  小慕容牵着文渊的手,脸上仍是红通通的,低声道:“他就是我大哥,叫做慕容修,武林上称他叫大慕容。”文渊微笑道:“原来是慕容兄,幸会幸会,在下文渊。”

  慕容修一顿脚,喝道:“小妹,你可太不成话了,你大哥的名字也这么胡乱告知旁人的吗?”小慕容俏眉一扬,笑道:“他又不是外人,也知道我的名字,为什么不能说你的?”慕容修冷笑道:“好啊,你要这小子当我妹丈,是也不是?”

  小慕容眼波流转,心里怦怦直跳,低声道:“大哥,你许不许?”

  慕容修瞧瞧文渊,冷笑道:“小子,你有点本事啊,能把我这妹子收得服服贴贴,嘿嘿!”文渊道:“取笑了。”

  陡然间慕容修眼中杀气大盛,喝道:“小子!想要我妹子,可没这么便宜!”

  只听“锵”一声响,慕容修青锋出峭,飞身而至,青衫迎风鼓起,如鹰如隼,脸上笑容现出狂态,只此一瞬之间,两道青光横削直划,已至文渊身前半尺。小慕容惊叫道:“大哥!”

  文渊万不料他狠下杀手,吃惊非小,眼见稍一迟疑,立时会被他这纵横两剑分为四块,心如闪电,退一步而拔长剑,只听“铿铿”两下暴响,慕容修这两招风驰电掣般的快剑同时被格下。

  文渊才刚持剑在手,苍促应敌,虽然险险挡下,却也震得手心发热,虎口差点震裂,不觉心惊:“这大慕容的内功强横无匹,可比小茵厉害得太多!”

  慕容修两剑不中,怒骂道:“臭小子,居然没被斩死!”这一下却是连出四剑,两纵两横,十字剑变井字剑,青光霍霍,冷气飕飕,凌厉无匹。文渊心下吃惊,使动指南剑招数,看得真切,长剑四下连刺,以剑尖硬抵锋刃,竟是点得准确无比,将慕容修四剑一并接去。

  慕容修大笑一声,剑势毫无停缓,剑路又增,蓦地纵横各三剑,井字化田字,六道剑芒截住文渊上下各路,四剑外封,两剑内袭,竟是狠辣而无破绽。文渊勉力挡卸,眼见下盘一剑化解不及,小慕容侧身一挥短剑,将慕容修这一招接了过去,急叫道:“大哥,你不能杀他啊!”

  慕容修仰天大笑,说道:“他若接不下”大纵横剑法“中的几招雕虫小技,焉有资格当我妹丈?他若接不得,死不足惜!小妹,让开!”话声甫毕,青影飞闪,又已出剑。

  文渊被他一激,也起了好胜之心,心神宁定,道:“小茵,别帮我,你放心罢!”小慕容急道:“不行,我大哥这剑法……”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,慕容修青锋抖动,一个“工字剑”使将出来,左一剑横劈文渊,右一招逼开小慕容,直落一剑,立将两人分开剑光两侧,冷笑道:“小妹,别插手!”剑锋回转,但闻霹霹之声连绵不断,却是剑刃破空风声,“大纵横剑法”的威力当真非同小可。

  文渊意守气海,但见眼前一片青光交错,目为之夺,心道:“一招一招去破他剑路,非我现在功力所及,而且我也不如他的剑快,但是我可用指南见攻其破绽。”当下睹准慕容修剑光未及之处,一剑递出,力沉招稳。

  慕容修“哦”的一声,似乎有些讶异,不得不稍敛锋芒,侧身先避其招,冷笑道:“很好,很好!在我剑法逼迫下能重起攻势的,却也不多。”说着狂啸一声,剑尖如带青烟,右削、下劈、左拦、上挑,四剑画成一矩,正正封锁文渊中宫,若是中实了,手脚全数截断,头颅不安项上,尸身只剩下一个躯干。

  文渊剑凝真力,眼见“口字剑”虽然封住外门,却也中门大开,破绽毕露,当下一剑穿过四方剑矩,迳取慕容修胸腹之间。忽见慕容修脸现狞笑,沉声道:“小子,你要少只膀子了!”瞬息之间,慕容修剑路折返,下右上左,於先前四剑中再反划一矩,竟成“回字剑”,四剑既密且快,已将文渊右臂陷於重围之中,洒出四道鲜血。

  这一下变故匪夷所思,文渊不知他剑招幻化丛生,一神至此,震惊之余,应变招数已生,放指撒剑,直射慕容修,手臂不敢稍动,身子却向后平平滑出,既攻慕容修,亦自求保臂。

  慕容修见他飞剑射来,右臂衣袖一卷,手中仍拿己剑,文渊的剑却被他卷住,剑面抵臂,功力所至,“喀啦喀啦”连响,将那剑接连震断。回字剑自然使不到尽处,被文渊乘机脱身,只是臂上袖子裂了四条大缝,伤口鲜血泉涌,幸而保住一条手臂。文渊心下暗惊:“这大慕容当真狠得厉害。”

  文渊被困而至脱困,仅只转瞬之交锋,小慕容却看得心颤胆寒,手心都是冷汗,又见文渊受伤失剑,连忙挡在文渊身前,叫道:“大哥!”

  慕容修一抖衣袖,砰砰锵锵,文渊的长剑碎片落了一地,竟震成了十几段。

  文渊心下佩服,心道:“好深湛的内力,这份功力,不知和师兄相比如何?”

  锵地一声,慕容修收剑回鞘,笑道:“好!这一下掷剑才是拼命招数,有狠劲!算你运气好,我这个小妹就赔给你罢!”文渊微笑道:“可要多谢了!”小慕容脸上飞红,娇笑如鲜花初绽,不发一语,撕下衣袖上一条布给文渊包扎。

  慕容修双手叉胸,见到小慕容脸上满是情窦初开的娇羞喜悦,说道:“小妹,你倒真喜欢这小子,要说从前,你岂会帮人包扎伤口?不去洒洒盐就够好了。”

  小慕容吐吐舌头,笑道:“又怎么样?”

  慕容修哼了一声,指着文渊道:“臭小子,你可是艳福不浅,我照顾十几年的小妹现在给了你,你可别老像刚才那样,给她半丢不丢的,多不痛快。”文渊和小慕容没想到他说起这档事,都是脸上一红。小慕容叫道:“大哥,你要再偷看我……我们……,我可就不理你了。”

  慕容修道:“嘿,要是我不说,你也不知道。小子!听着,在床上要对付我妹子,哪能像你这么温温吞吞的,就要像刚才这一剑,豁出一切,狠狠的来这么一下子……”文渊作声不得,心道:“小茵可就受不了了。”小慕容听得大羞,投在文渊怀里,娇声道:“喂,你别听我大哥胡说八道啊,他……他最不要脸了。”

  但听慕容修哈哈大笑,往供桌一坐,道:“好了,你发了烟号给我,到底有什么事?”小慕容道:“是啦,我想要你帮我救一个朋友。”慕容修眉头一皱,道:“谁?”小慕容道:“杭州城水燕楼的紫缘姑娘,大哥,你该知道吧?”

  文渊一怔,半喜半忧,心道:“大小慕容名动江湖,也许真有法子对付靖威王府。只是这大慕容颇有邪气,实令人不安。”

  小慕容把紫缘的事从头到尾述说了一遍,又说了赵平波的事,慕容修听着,偶尔问着几句,不多时便交代清楚。慕容修哼了一声,道:“你是要我想办法,让那赵平波没法子把紫缘弄到手,是不是?”小慕容笑道:“还不止呢,最好是也能离开水燕楼。”

  慕容修骂道:“小妹,你当你大哥是谁?我可没你那么好心眼。”又向文渊冷笑道:“小子,你胆子不小啊,有了我妹子,还嫌不够吗?第一个都还没搞定,就想偷吃了?”文渊甚感尴尬,不知如何措辞,心道:“这人话锋如此迫人。”

  小慕容笑道:“大哥,我都不吃醋,你生什么气啊?”慕容修又是大骂:“你这丫头,自己都不知道好好看着这小子。哼哼,我何必去帮她?闲着没事么? 不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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